首宗「一帶一路」項目鬧上香港法庭 招商局港口被指無視特許經營權吉布地建新碼頭

招商局港口控股有限公司(0144)被指無視港口營運商的特許經營協議,在吉布地投資興建新碼頭,是首次有跨國企業因一帶一路項目於香港控告中國國企。

政府

中國「一帶一路」港口項目在非洲亞丁灣戰略重地吉布地陷入法律爭議。FactWire傳真社取得文件顯示,招商局港口控股有限公司(0144)被指無視港口營運商的特許經營協議,在吉布地投資興建新碼頭,是首次有跨國企業因一帶一路項目於香港控告中國國企。杜拜世界與吉布地政府簽訂的特許經營協議,部份條文亦在今次訴訟中曝光。

傳真社取得一份香港高等法院入稟狀,顯示杜拜國企杜拜世界集團(下稱杜拜世界)旗下三間子公司於2018年8月20日入稟,控告招商局港口有限公司(下稱招商局港口)在明知吉布地政府與杜拜世界早已簽訂30年期港口特許經營權下,仍然不合法地導致吉布地政府強制收回杜拜世界在「多哈雷貨櫃碼頭」的特許經營權。此前,杜拜世界已在倫敦國際仲裁院控告吉布地政府違反合約,強行收回其特許經營權獲得勝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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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布地位處東非曼德海峽,握守亞丁灣進入紅海蘇彝士運河的海上運輸要道。(Google 衛星地圖)


「2004年特許經營協議」列明杜拜世界有「全面及獨家的權利去興建、發展和營運多哈雷貨櫃碼頭」。

杜拜世界集團為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國有投資公司,旗下公司在42個國家營運78個港口業務,包括香港葵涌3號貨櫃碼頭,是全球最大港口營運商之一。根據入稟狀,吉布地政府2004年就興建多哈雷貨櫃碼頭,與杜拜世界集團子公司「杜拜(國際)吉布地自由區組織」(Dubai (International) Djibouti FZE,簡稱DID) 簽訂「2004年特許經營協議」,列明杜拜世界有「全面及獨家的權利去興建、發展和營運多哈雷貨櫃碼頭」。特許經營權由2004年2月9日簽訂協議當日生效,為期30年,並有權續期兩次,每次10年。協議亦列明,「吉布地政府不可在協議期內未經DID書面許可,向其他有能力處理遠洋輪船的港口或自由貿易設施授予另一個特許經營權。」

吉布地政府成立多哈雷貨櫃碼頭有限公司 (Doraleh Container Terminal S.A., 簡稱DCT)作為特許經營商。根據當時多哈雷貨櫃碼頭的融資方案,吉布地政府透過其國企「吉布地國際自治港」(Port Autonome International de Djibouti,簡稱PAID)持有DCT百分之 66.66股權;杜拜世界則透過其子公司DID持有DCT 百分之33.34股權。雖然杜拜世界作為細股東,但為了順利取得世界銀行旗下的多邊投資擔保機構的融資,條件是杜拜世界有權委任DCT董事局大部份成員,以及成為DCT的管理人,確保杜拜世界實際上控制及營運多哈雷貨櫃碼頭。

隨後吉布地政府又與杜拜世界簽訂「2006年特許經營協議」,是次協議條文第3.6.2條更加清晰地列明「吉布地政府同意自多哈雷貨櫃碼頭一期營運起以及整個營運期內,吉布地港口管理局及PAID不可未經杜拜世界書面同意下,在吉布地國內直接或間接營運、或新辦任何現有或額外的貨櫃處理設施。」第3.6.3條又列明,「吉布地政府同意若港口管理局或PAID打算發展新貨櫃處理設施,應優先授予杜拜世界發展權。」


多哈雷貨櫃碼頭於2009年2月7日投入運作。三年後,招商局港口於2012年向吉布地政府提出希望合作發展自貿區及港口項目,其後簽訂「戰略合作協議」。雙方2014年決定在「中國人民解放軍駐吉布地保障基地」旁邊興建「多哈雷多功能碼頭」(Doraleh Multipurpose Port),並於2017年中落成啟用,違反吉布地政府與杜拜世界簽訂的特許經營協議。

翻查資料,中國一帶一路官方網頁報道,招商局集團副總經理胡建華2013年向吉布地總統提出建設港口的新方案,包括興建新碼頭、發展自貿區、將舊碼頭改造成商業和住宅中心,在吉布地打造一個新蛇口。報道又提到,招商局邀請蓋萊總統及吉方相關人員到蛇口考察,「看到欣欣向榮的蛇口總部、碼頭、海上世界,了解了『蛇口模式』的歷史,讓吉方徹底擺脫了顧慮,決定與招商局合作。」

吉布地政府其後將持有DCT百份之66.66股權的PAID改組為「吉布地港口有限公司」( Port de Djibouti S.A.,簡稱PDSA),並於2013年12月將百分之23.5股權售予招商局港口,令招商局港口間接持有DCT百分之15.67股權,同樣違反了吉布地政府與杜拜世界簽訂的特許經營協議。

招商局港口投資的多哈雷多功能碼頭於2014年8月動工,由中國土木工程集團和中國建築股份有限公司負責施工。杜拜世界先後三次去信招商局集團指項目違反其特許經營權,招商局並無否認參與項目,但表示沒有誘導吉布提政府違反特許經營協議。碼頭在2017年5月落成,吉方更在開幕當日與招商局港口簽訂興建「多哈雷國際貨櫃碼頭」(Doraleh International Container Terminal)協議。由吉布地碼頭自貿區管理局及招商局港口共同發展的多哈雷國際貨櫃碼頭,計劃興建在多功能碼頭與多哈雷碼頭中間,吉方融資百分之85,招商局港口融資百分之15,設計的年吞吐量可達240萬個標準貨櫃(TEU),比多哈雷貨櫃碼頭多一倍。

除了上述兩個項目,杜拜世界認為,招商局港口另有參與4個港口項目亦違反了特許經營協議,包括「吉布地國際自貿區 (Djibouti International Free Trade Zone, DIFTZ)」、「惡魔灣碼頭 (Port of Ghoubet)」、「塔朱拉灣碼頭 (Port of Tadjourah)」以及「牲畜碼頭 (the Damerjog 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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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布地多哈雷貨櫃碼頭爭議相關公司權股關係圖


按事件時序,吉布地政府2012年4月與招商局港口簽訂「戰略合作協議」後,曾兩度入稟法院欲廢除杜拜世界的特許經營權。吉方2012年10月入稟英格蘭威爾斯高等法院,控告總統助手Boreh與杜拜世界商討特許經營權時收受賄賂,希望以此廢除「2006年特許經營協議」,但2016年3月2日被法院駁回,判吉布地政府敗訴。

2014年8月中吉合資的多哈雷多功能碼頭動工。吉方同月7日以同樣的涉貪指控,入稟倫敦國際仲裁院控告吉布地總統助手Boreh。2017年2月20日被仲裁院駁回,裁決指協議無涉及賄賂,杜拜世界的特許經營權仍然有效。

至去年2月22日,吉布地政府強行接管由杜拜世界營運的多哈雷貨櫃碼頭。根據吉布地政府發出的新聞稿,政府將透過吉布地港口有限公司(PDSA)持有的66.66%多哈雷貨櫃碼頭股份以及公司控制權國有化,同時成立國有公司「SGTD碼頭管理公司」接管多哈雷貨櫃碼頭的員工及資產,從而奪取港口的實際控制權。

杜拜世界2月入稟倫敦國際仲裁院控告吉布地政府強奪碼頭,仲裁院同年9月判杜拜世界勝訴,表明2006年特許經營協議仍然有效。吉布地政府隨即發聲明指「英國法院的裁決僅屬臨時措施,既非最終裁決,也不是已裁定的事實,因此不具決定性。」吉方在聲明中又指「多哈雷貨櫃碼頭事實上是由細股東杜拜世界操控」、「特許經營權令杜拜世界操控了當地極具戰略意義的基建設施,嚴重損害吉布地的根本利益及國家發展」。吉布地政府又認為,特許經營權賦予了細股東杜拜世界「所有權力」,令作為大股東的政府僅僅成為一個「旁觀者」。

傳真社上月底曾向杜拜世界查詢多哈雷貨櫃碼頭目前情況、特許經營權狀況,及香港入稟控告招商局港口的進度,至截稿前未有回覆。傳真社亦向招商局港口是否早已知悉吉布地政府與杜拜世界簽訂有港口特許經營權,以及被杜拜世界控告一事向招商局查詢,至截稿前未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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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布地多哈雷貨櫃碼頭爭議時序表


傳真社同時就多哈雷貨櫃碼頭現時的情況、特許經營權的狀況,以及就早前強行收回碼頭一事,向吉布地港口自貿區管理局及SGTD碼頭管理公司查詢, 至截稿前未有回覆。

吉布地位於非洲東部,東南面接壤索馬里,西面與埃塞俄比亞接壤,握守著亞丁灣進入紅海蘇彝士運河的海上運輸要道。多國在吉布地亦設有軍事基地,美國自911襲擊後在吉布地設有萊蒙尼爾營,駐有4,000名士兵執行反恐任務;中國2017年亦在吉布地啟用首個海外軍事基地,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駐吉布地保障基地」,駐有2,400名士兵。其他軍事基地還包括法軍基地和日本自衛隊基地。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資料顯示,截至2016年,吉布地拖欠的外債高達國內生產總值的百分之85,有百分之68政府欠債是來自政府擔保的公共企業債務組成,當中有百份之77是由直屬中國國務院的中國進出口銀行持有,即吉布地拖欠中國的債款已佔國內生產總值四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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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商局集團副總經理胡建華(前排右二)與吉布地總統(前排左二)共同出席多哈雷多功能碼頭開幕禮。 (網上圖片)


招商局集團旗下公司的招商局港口控股有限公司,2016年改名前稱「招商局國際有限公司」,1992成立,同年以紅籌公司名義於香港交易所上市,是首批在港上市的紅籌公司。2004年9月成為香港33隻恒生指數成份股公司之一,至去年被剔除。

公司主要業務包括大型港口建設、海洋貨櫃物流、經營貨櫃碼頭等。招商局港口在香港持有現代貨箱碼頭有限公司百分之27股權,亦設有招商局貨櫃服務有限公司以及港瑞物流有限公司。

招商局港口近年積極參與中國一帶一路的大型港口基建項目。其中在斯里蘭卡,當地政府為削減無力償還、總值80億美元的中國債務,在2017年7月以11.2億美元將佔地面積達1,150公頃的漢班托塔港港區出售予招商局港口,並批出99年特許經營權予中方,在國際間惹來「割地」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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